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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文字记录(第六部分)

2022  ·  中文  ·  约 9,542 字

作者:Ran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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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雪球

2022 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文字记录(第六部分)

17. 查理如何索赔成功。

巴菲特:这次收购阿勒加尼公司,把报价定为 848.02 美元,我事先没和查理商量。我记得,有四次,我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查理给了我非常务实的建议,结果问题迎刃而解。查理,给大家讲讲那次你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事吧。

芒格:什么事?

巴菲特:有一家保险公司,不给你赔付,你对那家保险公司说:“把理赔金额提高,你认真陪他们玩。”那是 1960 年代的事了,你还记得吗?

芒格:我不记得了。

巴菲特:我记得。

芒格:那你讲吧。(笑声)

巴菲特:那时候,查理管理着一家小型基金,他在太平洋证券交易所 (Pacific Exchange) 有一个交易席位。有一个员工,从公司偷了大概 12,000 美元。

芒格:我想起来了。他偷了一些交易凭证。

巴菲特:有人从查理的公司偷了钱。查理的公司买了雇员忠诚保证保险,这项保险是必须交的。显然,在查理的公司,员工偷了钱,做出了欺诈行为。

于是,查理向一家大型保险公司提出了索赔 12,000 美元的要求。这家大型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他们说:“这个人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根本不存在这个员工,所以我们不能赔付。”

查理得到这个答复之后,他立即提笔给这家保险公司的头号人物写了一封信。他说:“我提出了 12,000 美元的索赔要求。我们购买了员工偷窃保险,现在有员工偷窃行为出现,我们理应得到赔偿。”

查理接着说:“你手下有一些员工,你每个月发给他们薪水,他们和我在这拖延。

区区 12,000 美元,我浪费不起这个时间,没空和你的员工周旋。也许您很清楚,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与您的员工讨价还价。恕我冒昧,您是否故意利用这种不对等的地位来拖延赔付?

也许这不是您的本意。我知道,您是一个崇尚公平的人。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把索赔金额乘以 10,从 12,000 美元提升到 120,000 美元?谁输了,谁付给对方 120,000 美元。把筹码提高,我才愿意赔你们玩。”

查理给那家保险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写了这样一封信。很快,他收到了回信,回信中随附了一张 12,000 美元的支票。(笑声)

查理真是有办法。查理还教我了两个别的高招。我先不给你们讲了,我自己还留着用呢。

18. 全世界所有的比特币,25 美元,巴菲特都不买。

巴菲特:现在该贝琪了。

贝琪:我下面要问的这个问题,有很多人想问。我选择了其中一个,提问者是 Raj。他说,关于比特币,在过去两年里,他自己对比特币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开始的时候,他认为,比特币纯粹是骗局,是一场投机泡沫。后来,他对比特币的态度发生了一些转变。他认为,比特币可能有一些用处。他的问题是:“请问您关于比特币的态度,是否发生了任何改变?”

巴菲特:关于比特币,我最好不说话,但我还是要说。大家知道,现在很多人在收看我们的股东大会。其中,很多人是比特币的多头,没几个人是比特币的空头。断别人的财路,会遭别人恨的。我完全能理解人们的心理。我自己也不想别人断我的财路。

这么说吧。假如在座的所有人,你们拥有美国的所有农田。你们要将美国农田的 1% 卖给我。你们的要价不高,就算 2,500 亿美元吧。我很愿意买下来,今天下午我就会付给你们 2,500 亿美元,买下美国所有农田的 1%。

再举个例子。假如在座的所有人,你们拥有美国的所有房产。你们打算将美国房产的 1% 卖给我。你们的要价是多少呢?还是 2,500 亿美元吧。我还是会非常乐意付钱买下来。我会很痛快地把钱付了。

现在,假如你们告诉我,你们拥有全世界所有的比特币。你们要将所有比特币卖给我,你们只要 25 美元。我根本不买。这些比特币到我手里有什么用?除了把它们转卖出去,没别的用处。也许可以通过转卖比特币获利,但是比特币本身不能创造任何价值。

房产能带来租金,农田能带来粮食。如果我拿到了所有的比特币,那是一点用处没有。十几年前,创造比特币的人,他能把比特币搞得很神秘。

所有比特币到了我手里,没人会买的。大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要卖比特币,人们会说:“为什么我们要从你那买比特币?你这个虚拟货币怎么不叫巴菲特币?你这个虚拟货币没什么用,我们不买。”

人们不买才是对的。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真正的资产能创造价值,而有的东西不能创造价值,玩家靠击鼓传花获利。在玩这个游戏的过程中,人们交了很多佣金,这些佣金是真金白银。这种游戏,摩擦成本非常高,很多钱财被做局者收割了。

在这场游戏中,你赚到的钱,就是别人输掉的钱。每当有新人加入,他们就会带着自己的钱进场。但总的来说,在整个局中,所有的钱都是参与者自己兜里的,钱只是在参与者之间倒手。参与者要交佣金,可能还会被收割。

比特币并不新鲜。各种各样的庞氏骗局,历史上多了去了。有些东西有价值,但它们确实无法创造出看得见摸得着的价值。例如,伟大的绘画作品,出自著名画家之手,也许在 500 年后值很多钱。有些东西属于这种情况,人们愿意出钱买。例如,金字塔,你把金字塔买下来,可以收门票费,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参观。金字塔能流传于世,它虽然不能创造出实际的东西,但是人们懂得金字塔的历史价值,人们愿意去参观金字塔。

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能创造出实际价值的东西,才能称之为资产。另外,只有美元才是美国的法定货币。其它的这个币、那个币,都不是法定货币。我们可以推出伯克希尔币。我们不敢推出伯克希尔美元。

我们要是敢发行自己的美元,那真是胆大包天了。只有我手里拿的这个美元,这才是法定货币。人们只接受美国政府发行的美元。美国的货币流通量是 2.3 万亿美元,包括每个男人、女人、儿童在内,美国平均每个人手里有 7,000 美元的现金。

在美国,只有美元,才是法定货币。谁要是以为美国政府可能放弃美元的法定货币地位,允许随便什么人发行自己的货币,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比特币是涨是跌?我不知道。我只坚信,比特币不能创造任何价值。比特币被附魔了。很多东西被附魔过。附魔是华尔街的技能。没听说过这样的话吗?“我们不是一家保险公司,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

其实,就是一家普通的保险公司而已。很多人通过这样的包装募集到了大量资金。他们说:“别拿看待传统保险公司的眼光看待我们。我们实际上是一家科技公司。”上市之后,这家公司其实还是做保险业务的,而且上市之后不久亏了很多钱。编瞎话,才能骗到钱,所以……

芒格:对于比特币,我的看法和你略有不同。(笑声)

巴菲特:那我卖给你一些吧。

芒格:在我一生中,我始终尽量避免做三种事:第一种事是蠢事;第二种事是坏事;第三种事是让我在别人面前丢脸的事。比特币把这三种事占齐了。(笑声)

第一,说买比特币蠢,是因为比特币很可能归零;

第二,说买比特币坏,是因为比特币破坏了美联储系统,破坏了美元的法定货币地位。美元的法定地位必须稳固,是绝对不容动摇的;

第三,我们允许比特币存在,让我们在中国面前很丢脸。中国禁止比特币。我们自称拥有先进发达的文明,却允许比特币存在。在这一点上,我们不如中国。(掌声)

巴菲特: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话,激怒了全国 25% 的人。请大家注意,最后做总结陈词的是查理,而且查理的言辞最激烈。(笑声)

19. 部落主义倾向过于严重,不利于社会的发展。

巴菲特:我有个感觉,我发现我们的社会呈现出了一种趋势。这种趋势,我没法改变,也无法用准确的事实证明它的存在。但是,我确实感觉到,在当今社会中,人们呈现出了越来越强烈的部落主义倾向。我们的国家已经很长时间没处于这种状态了。

人们支持不同的政党、信仰不同的宗教,这很正常。只是人们的极化和对立很严重,呈现出了部落主义的倾向,这就不太正常了。

我可以用亲身经历告诉大家,什么是部落主义。大家知道,内布拉斯加州橄榄球队的球迷就属于一个部落。在看橄榄球赛时,我通过电视屏幕看到了,我们内布拉斯加州队的球员出界了,他的脚踩到了界外。但是,也许是角度问题,裁判员没看到,将其判为“界内”。接着,电视转播画面反复重放出界的画面,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的球员出界了,但是,我仍然相信是在界内。这就是部落主义。

当我们作为部落中的成员,展现出部落主义倾向时,我们会有非常明显的参与感和归属感。在社会中,一个部落高喊“二加二等于五”,另一个部落高喊“二加二等于三”,两个部落的成员各自喊着自己的口号,整个社会可能陷入混乱。

我年纪很大了。在我的记忆中,上一次我们国家呈现出如此强烈的部落主义倾向,还是我小时候,罗斯福当总统的时候。人们分成两派:一派强烈反对罗斯福,一派强烈支持罗斯福。

罗斯福的竞选对手是阿夫尔·兰登 (Alf Landon),还是温得尔·威尔基(Wendell Willkie),人们根本不关心。人们要么完全支持罗斯福,把罗斯福的相片挂在墙上,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罗斯福;要么就完全反对罗斯福,盼着他早点下台。

1930 年代,美国也呈现出了非常强烈的部落主义倾向,但罗斯福的部落占上风。在我看来,罗斯福的部落做了一些好事。我小时候,在我们家的餐桌上,只有说完罗斯福的坏话,才能上甜点。如果你是个小孩子,说了罗斯福的坏话,才能吃到甜点,你也肯定会说的。

我们也经历过部落主义退却的时期,例如,艾森豪威尔 (Eisenhower) 与史蒂文森 (Stevenson) 竞选总统时,火药味就没那么浓。人们总是有自己支持的政党,总是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部落主义倾向,这是正常的。我想说的是,人们的部落主义倾向过于严重,不利于社会发展。(掌声)查理,你属于哪个部落?

芒格:在加州,通过选区划分操纵选票的情况非常严重。能留在立法机构的,不是极端的左派,就是极端的右派。本来中间派就没剩几个,但左派和右派都容不得中间派。于是,在每十年的选举中,左右两派调整选区划分,把为数不多的几个中间派彻底赶出去。在加州的立法机构中,分化和对立就是这么严重。

20. 巴菲特最喜欢的老板。

巴菲特:好的。请第 10 区提问。

SAHEJ:巴菲特先生、芒格先生,你们好。我叫 Sahej,来自新泽西,目前在罗格斯大学 (Rutgers University) 读大一。你们两位很早就立志成为投资者,你们也确实在投资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我们很多年轻人还没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请你们给一些这方面的建议。谢谢。

巴菲特:我运气非常好。我是怎么走上投资之路的呢?我父亲的工作与投资相关。我父亲对投资没什么兴趣,但是他的书房里有一些关于投资的书。我非常崇拜我父亲,我经常去父亲的书房里读书。读了那些书之后,我就对投资产生了兴趣。

幸好我父亲不是职业拳击手。我要是去打职业拳击,得被人打得满地找牙。我走上投资之路有一定的偶然性。你要是对一件事有心动的感觉,你就知道了,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一个人要做什么事,得跟随自己的内心,不能学别人。

我对学生们讲过:“找到你们热爱的事。”一旦选定了做什么工作,很可能要做一生。既然如此,怎么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有时候,迫不得已,我们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有选择的话,还是要追随你最敬重的人,做你最喜欢的事。

有一次,我在斯坦福大学做了一场演讲,讲的就是这个内容。听完我的演讲,过了一两天,有一个学生来到了汤姆·墨菲的办公室,希望能为汤姆·墨菲做事。这个学生做得很对。当年,我毕业之后,也是这么做的。我特别想为本·格雷厄姆工作。只要能为他工作,我根本不在乎薪水是多少。在那时,我心里就非常清楚,投资是我想要做的工作。

我软磨硬泡,求了格雷厄姆三年,他才点头答应,允许我为他工作。在为格雷厄姆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我更愿意为另一个人工作,这个人就是我自己。从那以后,我一直在为自己工作。在我一生中,我为四个老板打过工。大学期间,我为《林肯日报》(The Lincoln Journal) 工作过,我一时想不起来我当时的老板叫什么了,他是一位非常好的老板。我还在奥马哈的杰西潘尼百货公司 (J.C. Penney) 打过工,老板叫库珀史密斯 (Coopersmith)。我遇到的几个老板都是非常好的人,但我还是更愿意为自己工作。年轻时,查理和我还在我爷爷开的商店打过工,我们是真心不喜欢那份苦差事。我想不起来了,我为什么要打这份工。查理,你为什么要去我爷爷的商店里打工呢?

芒格:我只是为了获得工作经验。我不需要钱。我父亲给我的零用钱很多,而且我自己也能赚钱,我有自己的小生意。我去你爷爷的商店工作,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巴菲特:一天工作 12 个小时?

芒格:是啊。

巴菲特: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芒格:对,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巴菲特:现在回想起来,你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吗?

芒格:我之前没在商店工作过,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我本来也没打算干很长时间。

巴菲特:好吧,反正我去那工作可不是为了体验生活。(笑声)

芒格:我给这位年轻的女士一条建议:遍历所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把它们全部排除。

巴菲特:对。

芒格:沃伦和我就是这样,最后发现我们最适合做投资。

巴菲特:没错。

芒格:别的事情,我们试过了,我们都做不来。

巴菲特:我们给很多人打过工,最后发现最好的老板是自己。最后,我们只想追随自己了。

芒格:沃伦经常讲,“为你敬重的人打工”。我们敬重的人是谁?是我们在刮胡子时,从镜子里看到的人。

**巴菲特:查理给的这条建议非常中肯、非常实用。自己有得选的话,还是有选择更好。1940 年代,查理去参军了。当兵期间,他无法选择自己的上司。选不了,那就没办法了。

芒格:其实,仔细想想,有两种事,是我们始终做不成的。第一种,我们不感兴趣的事,我们怎么都做不成。

巴菲特:确实。

芒格:第二种,我们缺乏能力的事,但这事又很难,我们也是怎么都做不成。

巴菲特:没错。60 年来,我们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芒格:是啊。

巴菲特:一路走来,我们一直非常享受整个过程。

芒格:其中的道理,耐人寻味。有的人很聪明,他们自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劲,就算是他们不感兴趣的事,他们也一样能做好。其实,是不可能做好的。

巴菲特:是这样,我可以从我的亲身经历中举出很多例子,我们不展开讲了。

21. 芒格希望美国大量储藏石油。

巴菲特:有请贝琪提问。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的 Foster Taylor。他说他最近重听了 2008 年的股东大会。在 2008 年的股东大会上,你们讲到了全球石油产量。

2008 年,你们表示,25 年之后,如果全球石油产量低于每天 8,500 万桶,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如今,14 年过去了,我们来到了 2022 年,现在的全球石油产量大约是每天 7,900 万桶。与此同时,美国正在消耗战略石油储备。美国这么做是否明智?美国是否应该未雨绸缪?如果我们不及时采取行动,十年之后,可能出现怎样的后果?

巴菲特:查理是石油专家。

芒格:呵呵。

巴菲特:至少和我相比,他是专家。

芒格:塞缪尔·约翰逊 (Samuel Johnson) 说过:“先有虱子,还是先有跳蚤,真不太好分。”在石油方面,我俩是半斤八两。(笑声)

关于石油,我的观点和别人不一样。我支持储备大量石油。如果我说了算,我会把美国地下蕴藏的油气资源保护起来,不管花多少钱,就从阿拉伯人那买石油用。我认为,在今后 200 年,石油会成为非常珍贵的资源。我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我根本不在意。我知道,别人是错的。(掌声)

巴菲特:我们的观点也是随着现实情况改变的。如今,联邦政府在动用石油储备,每天向经济中投放大量石油。大家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石油生产商还很发愁,生怕石油积压在手里。它们度日如年,每天要想着怎么把 1,100 万桶石油销出去。

关于石油,每个人的观点各不相同。在这个问题上,人们也分成几个部落。无论我的观点是什么,只要我一张嘴,就必然得罪很多人。这么说吧,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大多数人觉得美国拥有充足的石油储备是好事。

我们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石油。如果三年后、五年后,我们的石油少了,那时会怎样?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情况可能不会太妙。

查理,你讲几句吧。得罪人的话,你来说吧。(笑声)

芒格:其实,仔细想想,我们的石油行业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不堪。我们的石油行业为国家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我认识一些石油行业的工程师、炼油厂的设计师、输油管道的设计师,他们是一群非常优秀、非常靠谱的人。

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美国的石油供应才能保持稳定。(掌声)

我很敬佩标准石油公司 (Standard Oil)。我没觉得我们的石油行业做了什么恶。恰恰相反,与美国的大多数公司相比,我们石油行业的公司堪称楷模。

22. 是否回购伯克希尔,这个问题没那么复杂。

巴菲特:好的,咱们继续下一个问题。请第 11 区提问。不知道第 11 区说话,我们能不能听见。

GLEN TONGUE:这里是第 11 区。分会场向你们问好。我是 Glen Tongue,来自纽约,持有伯克希尔 20 年的股东。今年能重返现场,面对面开会,我很高兴。多年以来,你们两位给我们带来了数不尽的快乐。就我个人而言,你们的智慧让我在投资上有所进步,更重要的是,你们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更好的人、更幸福的人。我能有机会在这里向两位道谢,我感到非常荣幸。谢谢你们,沃伦、查理。(掌声)

芒格:这个问题我爱听。

巴菲特:是啊,爱听。

芒格:多问点这样的问题。(笑声)

巴菲特:你可以把你刚才的这番话再说一遍。

芒格:再唱一遍也行。(笑声)

GLEN TONGUE:我好像应该见好就收了。

巴菲特:别,Glen,继续问你的。

GLEN TONGUE:我想请教一个关于回购的问题。从两年前起,伯克希尔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回购。在每个月的回购中,动用的资金量在 10 亿美元到 30 亿美元之间。我进行了估算。当伯克希尔的股价低于内在价值 20% 左右时,你们每个月投入大约 30 亿美元进行回购;当伯克希尔的股价低于内在价值 10% 左右时,你们每个月投入大约 20 亿美元进行回购;当与内在价值相比,伯克希尔的股价只便宜不到 10% 时,你们每个月投入大约 10 亿美元进行回购。请问我估算的对吗?请问你们在回购时,还会考虑什么别的因素?

巴菲特:你提问之前说的话,我们听了非常高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回购的。在过去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里,如果有人愿意把 500 亿美元的伯克希尔股票卖给我们,我们会买下来的。就这么简单。

我在前面讲了,四月份,我们没有回购股票。如果按照我们的评估,回购能为留下来的股东提升价值,我们就会进行回购。否则,我们就不进行回购。

与回购相比,我们更愿意买入好生意。当然了,无论是回购,还是买入好生意,手里都必须有充足的资金。我们进行回购,不需要冥思苦想什么复杂的公式。我们进行回购,也不是因为我们没事找事做。

如果查理、你、我,我们三个人开了一家冷饮店。这家冷饮店每个星期能赚 1 美元,我们三个人各自持有一定的股份。你说,你想退出。你提了一个价格。我们这家小小的冷饮店公司中有钱,我们觉得价格可以,我们就会同意把你的股份买下来。我们觉得价格不行,我们就不同意。

伯克希尔的回购也是一样的。另外,在回购的时候,我们还必须考虑到,我们的回购不会给伯克希尔带来风险,不会给我们造成任何财务负担。只有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我们才会进行回购。总的来说,我们的回购没给我们带来多大的负担。

前段时间,查理在讲话时,提到了亨利·辛格尔顿 (Henry Singleton)。辛格尔顿回购了自己公司 89% 的股票。在股票价格很高的时候,辛格尔顿大量发行股票。在股票价格很低的时候,辛格尔顿再把股票买回来。辛格尔顿之所以能回购到大量股票,很关键的一点在于,他拥有猪对手。只有对手认为他是傻瓜,他才能买到那么多股票。

还有一些别的公司,它们也能回购到大量股票。伯克希尔没这个机会,因为我们的股东很理智。如果我们的股东是一群玩短期期权的人,我们很快就能把整个公司的股票都买下来。

回购这个概念,很容易理解。我买的第一只股票是城市服务公司 (Cities Service) 的优先股。我买的第二只股票是德克萨斯太平洋土地信托公司 (Texas Pacific Land Trust)。这只股票是德克萨斯太平洋铁路公司 (Texas and Pacific Railroad) 破产的产物。

德克萨斯太平洋土地信托拥有 300 多万英亩的土地。这片土地并不富饶,但是它地上的森林、地下的矿藏,所有东西都属于信托公司。信托公司明确规定,它会逐步将土地卖出,并每年将卖出土地的收益用于回购股票。

当时,我才十三四岁,我就想了,“如果我活到一百岁,这家公司整个都是我的了。”显然,我的算计不太对。我还没活到一百岁,那家公司也没有完全变成我的。那家公司真是非常值得投资的一家公司。那么大一片土地,300 多万英亩,每年的放牧费能收 6,000 美元。

后来,在这片土地上,发现了一个又一个油田。这家公司一直在回购股票,每个星期都在回购。我算了好多遍,什么时候整个公司能全部归我。显然,我那时想得太美了,不是那么回事。

即使现在看来,我仍然觉得这家公司值得投资。公司拥有 300 多万英亩的土地,它可以把这片土地全部卖出去,保留采矿权,不断回购股票。只要你买入的价格足够便宜,有耐心等待,一定能获得良好的回报。

后来,事实证明,长期投资这家公司的人确实赚了大钱。只是当初没人预料到在这片土地下会发现储量丰富的油田,也没人预料到厄尔巴索市发展得那么快,甚至连这片曾经的荒地都值钱了,这都是后话了。

回购的道理很简单,不是吗?有些搞学术的,写个关于回购的博士论文,能写好几百页,其中还有很多像天书一样的希腊字母。其实,回购就是把你的合伙人的股票买下来,就看你买的价格是否合适。

如果你手里资金充足,回购的价格合适,没其它更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回购?在这种情况下,回购是很好的选择。

从相对的角度来看,比较起来,有其它更好的机会,那就不回购。从绝对的角度来看,如果回购本身不合适,你也不回购。

查理,你有什么补充的?1943 年,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已经当兵了吗?

芒格:嗯,沃伦,我们白手起家,一路走到今天,我们应该感谢上天眷顾。

在这一路上,我们有志同道合的人相伴,我们的运气多好啊。(掌声)

巴菲特:是啊。明天,市场开盘后,伯克希尔的股票会进行交易,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我们不会进行回购。

说不定哪天,真有机会回购少量股票的时候,我们会回购。

伯克希尔的股东太聪明了,我们想回购也买不到多少。

我们无意把哪位股东赶出去,我们想着的是那些和我们始终在一起的股东,我们要为他们提升价值。回购没那么复杂,是否回购,主要看合适与否。我们没什么特殊的公式,只是遵守我前面讲过的原则。

我们的继任者,我们的继任者的继任者,他们在进行回购时,应该会遵循同样的原则,因为我们的股东是一个理智而忠诚的群体。

我回答完了。Glen,谢谢你提的这个问题。

23. “独立董事”往往不独立。

巴菲特:贝琪,有请。

贝琪:这个问题是刚刚收到的。提问者 Dave Shane 来自纽约布鲁克林,他的问题是这样的:“您在前面提到,您在做收购时,可以迅速拍板。那么,将来格雷格掌舵时,他也能像您一样迅速拍板吗?也能在不经过董事会商讨的情况下,决定做几十亿美元的收购吗?”

巴菲特:我估计,在与格雷格合作时,伯克希尔董事会的做法有可能像其它公司的董事会一样。

在与我合作时,伯克希尔的董事会完全让我做主。在与格雷格合作时,伯克希尔的董事会可能多走一些程序、多做一些限制、多进行一些商讨。其实,我们的董事会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格雷格。然而,在与格雷格合作的初期,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来了解格雷格。

我们的董事希望遵守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的章程,免得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要承担责任。他们的做法可以理解。大家知道,几乎所有的上市公司都买了“董事高管责任保险”,我们伯克希尔没买,我们的董事和高管没有这个保险。

一个人加入了一家公司的董事会,成为一名董事,他就承担着信托责任,应该代表股东的利益。博物馆有董事会,大学也有董事会。成为博物馆的董事、成为大学的董事,是一种荣耀。既然你荣耀加身,你就得为博物馆、为大学做贡献,捐钱。

在我看来,做伯克希尔的董事,比做大学、医院的董事更有意思。当然,我没进过博物馆的董事会,我不知道他们在博物馆的董事会上讨论什么。

一位董事一年可以领取 30 万美元的薪酬。这笔钱,对有的人来说,很重要,对有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所有上市公司规定,董事不领取薪酬,那么董事将成为一个荣誉职位,仍然会有很多人愿意担任董事。现在的董事,他们从上市公司领取薪酬,拿钱拿得太容易了。所谓的“独立董事”根本不独立。

芒格:一个特别需要 30 万美元的人,他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怎么可能独立?

巴菲特:是啊,他需要这笔薪酬。

芒格:他完全依附于上市公司,根本不独立。

巴菲特:我给大家读一段话,这段话是一位上市公司的董事在一封信中写的。为了保护写信人的隐私,我对文字做了少量改动,但我读的基本上就是原话。我不想透露这个人是男是女,为了方便,下面我讲话时,我会用男性的“他”。

这封信是我很多年以前收到的。写信的人说:“给您写这封信,我感到惭愧万分。但凡有别的出路,我也不会向您开口。我需要一笔钱,但实在是筹措无门。”当时,写信的这个人需要两三百万美元,我并不认识写信的这个人。走在大街上碰面,我也不会认识他。他写信给我,说他急需两三百万美元。

他在信中接着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在上市公司担任董事,董事薪酬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我查了一下他的相关信息。我发现,他同时在五家大公司担任董事。他以前还在很多别的公司担任过董事。

他说他急需用钱,他说自己的所有收入全部来源于董事薪酬。大家知道吗?在每一家他担任董事的上市公司,他都被划分为“独立董事”。我觉得,这有点太离谱了。

时间快到了,正式的股东大会即将开始。我把这个问题讲完。

2006 年,我们持有可口可乐公司 9% 的股票。可口可乐公司没给我什么好处,可能就是给我免费喝了几罐可乐。伯克希尔·哈撒韦持有可口可乐公司 9% 的股份,我们当然非常关心可口可乐公司的发展。在我担任可口可乐公司的董事期间,加州公务员养老金 (CalPERS) 等机构提议投我的反对票。

我记得,有两家机构投了我的反对票,它们认为我是利益相关者,我不够独立,因为伯克希尔旗下的 DQ 冰淇淋和可口可乐存在关联交易。其实,就是 DQ 冰淇淋的加盟商销售了一些可口可乐的产品。难道我的脑袋有问题,我不会算账吗?伯克希尔持有几十亿美元的可口可乐,我怎么可能损害可口可乐的利益?

我真是服了。那一年,我忘了是 2004 年,还是 2006 年了,选举我担任董事的支持率从 96% 下降到了 84%。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觉得我不适合履行董事的职责。

对于很多董事来说,从上市公司领取的薪酬,在他们的收入中占很大的比重。这倒不是说,这些董事不是好人,也不是说,他们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个人迫切需要董事薪酬,他竟然还算得上“独立董事”。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人持有大量上市公司的股份,例如,伯克希尔曾经的董事沃尔特·司各特,他倒不算“独立董事”了。我很难理解。上市公司的规则如此,我们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们仍然会遵守规则。

芒格:沃伦,现在的规则又改了,只有“独立董事”还不行,还必须有一匹马、一只兔子、一头牛什么的。(笑声)

巴菲特:我有些体会到伽利略的感受了。

芒格:董事只独立还不行,还得是多元化的独立。

巴菲特:是啊。一位董事,迫切需要领取董事薪酬,他只有这一项收入来源,他在五家上市公司同时担任董事,在每家上市公司都被划分为“独立董事”。他希望上市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能多给他引荐引荐,再成为第六家公司的董事。另一家上市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打听:“这个人怎么样?”这家上市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说:“行,没问题。”意思就是说,“他不惹事。”

芒格:总之,现在上市公司所谓的“独立董事”,和我们心中的“独立”不是一回事。

巴菲特:真不是一回事。

问答环节到此结束。15 分钟后,我们开始股东大会正式流程。我们将在 3 点 45 分正式开始。欢迎各位股东继续参加正式流程环节。(掌声、欢呼声)

(完)

Markdown 资料整理稿(原文件:BRK-Annual-Meeting-master\2022\2022 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文字记录(第六部分).md),格式为便于阅读做了整理,未删减正文内容;版权归原作者与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