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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文字记录(第五部分)

2021  ·  中文  ·  约 9,122 字

作者:Ran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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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雪球

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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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3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纽约市的 Ryan Fusaro。他说:“这些年来,Todd 和 Ted 为伯克希尔做出的贡献越来越大。他们管理的资金量越来越多,包括伯克希尔持有的 Apple 股票。他们为伯克希尔的并购活动出谋划策。他们还参与了伯克希尔与亚马逊、摩根大通合资组建但最后解散的医疗保险公司。我们很感谢他们为伯克希尔做出的贡献。然而,Todd 和 Ted 仍然未能在每年的股东大会上与我们见面。考虑到他们对伯克希尔的贡献,请问他们是否应该出席股东大会,将来我们能否倾听他们的发言?

巴菲特:他们两个人都绝对是超一流的。正因为如此,我不想让他们回答别人关于股票的各种问题。他们是伯克希尔的财富。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教别人?把别人教会了,反过来和我们竞争?人们就不应该有这个非分之想。默克或辉瑞会告诉你,他们的科学家正在研究什么、研究进度如何、哪些方法行不通吗?默克或辉瑞说了,不都让你学去了?他们两个人都懂如何评估生意,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才能了,他们的才能还不止于此。他们是伯克希尔的财富。他们热爱伯克希尔,他们每周都工作很多个小时。我不想让他们出来亮相,让别人问他们各种问题,什么你看好哪个行业之类的。

Q34

贝琪:这个问题请查理回答。提问者是亚特兰大的 Steven Tedder,他作为伯克希尔股东有十年了。问题是这样的:“您和您的朋友李录对于中国的投资机会持有非常乐观的态度。2008 年伯克希尔买入的比亚迪已经开花结果,如今市值高达 58 亿美元。最近,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受到了官方的点名批评,马云的另一家公司蚂蚁金服上市被叫停。然而,Daily Journal 却大量买入了阿里巴巴的股票。您现在如何看待中国?在今后几十年里,中国是否会允许巨头公司继续发展?”

芒格:我认为中国政府会让公司继续发展。共产党领导中国创造了历史上最大的奇迹之一。共产党的杰出领导人在新加坡考察,看到了当地的富足。于是,他们说:“妈的,我们不能再穷下去了。新加坡多富裕,我们要和他们学。”这些杰出的领导人改变了共产主义,他们接受了亚当·斯密的理论,把亚当·斯密的理论融入到了共产主义中,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国有了自由市场,创造了许多百万富翁。这些杰出的领导人扭转乾坤、居功至伟。在转变思想这方面,沃伦和我做得不够好,很多时候,我们转不过弯来。

芒格:中国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改革之后的中国,滚滚向前。中国的人均收入大幅提高。短短几十年,8 亿中国人摆脱了贫困,如此成就,堪称史无前例。中国人让我敬佩。中国政府将来仍然会让人们赚钱。中国的领导人已经有了成功经验。那位中国的领导人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深得我心。

巴菲特:在前面给大家看过的市值最高的 20 大公司列表中,有三家公司来自中国。30 年后,应该会有所变化。我估计会有更多中国公司上榜。但是,我认为中国公司的上榜数不会超过美国公司。谁知道呢?中国取得的成就令人惊叹。

芒格:确实令人惊叹。

巴菲特:中国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品尝到了成功的喜悦,一定会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未来如何,我们拭目以待。我认为,中国公司将有不止三家。我也认为,美国公司会比中国公司多。

Q35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密西西比州杰克逊市的 Tim Medley。他是 1987 年成为伯克希尔股东的。他问道:“3 月 19 日,著名经济学家、哈佛大学前校长、奥巴马总统时期的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批评了乔·拜登总统 1.9 万亿美元的《美国纾困刺激计划》(American Rescue Stimulus Plan)。在接受彭博电视 (Bloomberg Television) 采访时,他说:‘我非常担心,我们有可能陷入高通胀,也可能陷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严重冲突。政府的刺激计划太过火了。’他还说:‘这是过去 40 年来最不负责的宏观经济政策。’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巴菲特:是问我的吗?

贝琪:提问者没说问谁,应该谁回答都可以。

巴菲特:拉里肯定读过他叔叔保罗·萨缪尔森写的经济学教材。拉里是个非常睿智的人。他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列举了出来。自从他接受采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以后,我们听到了更多类似的声音。是药三分毒,经济刺激政策同样如此。我们真的能背负越来越高的债务,而且债务成本还非常低吗?以前,大家也都不相信日本政府债券能长久,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做空日本政府债券。结果呢,所罗门的人给日本政府债券起了个绰号叫“寡妇制造者”。坦白讲,我们不知道。拉里的话值得重视,正反两方的观点都有道理。

巴菲特:我们不知道,当前的政策将带来怎样的后果。我们知道的是,正如杰伊·鲍威尔前段时间说的,以前我们认为负债水平达到 GDP 的 100% 就已经非常危险了,现在这个标准不适用了。以前,100% 是所有人都认可的标准。我们懂得了一个道理,很多以前我们认为是对的,其实不对。至于我们现在做的对不对,我们还不知道。我们遵守的黄金法则是:在清楚地认识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基础上,走这样一条路:无论将来如何演变,我们都能取得良好的结果。这是我们伯克希尔哈撒韦遵循的行事准则。我们不认为自己有本事靠预测宏观经济赚钱。只要我们遵守我们的准则,而不是以利润最大化为导向,我们最终一定能获得良好的结果。

芒格:现在谁都不知道拉里说的是对是错。

巴菲特:但是,拉里可是个聪明的人。

芒格:他确实是个聪明的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很有勇气。他差不多是第一个公开说出这番话的人。我很佩服他。

巴菲特:是的。他讲了这番话,也别想去政府任职了。

芒格:是啊。我因此更敬佩他。不管是不是政府官员,能说真话、说实话的人,我就喜欢。

Q36

贝琪:在前面的回答中谈到过银行了,这个问题也是关于银行的。来自瑞士的 Jerome Bernard 问道:“请问伯克希尔为什么在 2020 年减持了大部分银行股,只有美国银行保留不动?您如何看待银行业的未来?”

巴菲特:总的来说,我觉得银行是不错的生意。考虑到将来可能出现的风险,我觉得我们持有的银行股比例有些高了。我们持有美国银行的股份超过了 10%。如果我们持有一家银行超过了 10%,无论是对这家银行来说,还是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麻烦,银行比我们更麻烦。有很多监管规定要遵守。我看好美国银行,看好布赖恩·莫伊尼汉 (Brian Moynihan)。我觉得银行生意也是不错的生意。但是,我们把所有银行的仓位都降低了。我们不希望我们持有的其他银行超过 10%。我们也不希望增加持有的美国银行的股份。总的来说,我们只是不想让银行的仓位占比像以前那么高。

巴菲特:与 10 或 15 年前相比,目前美国的银行业要健康得多。在全球范围内,许多其他国家的银行令人担忧。我们的银行比 10 年、15 年前好多了。一旦出现经济骤停,美国各大银行后面有美联储这个强大的后盾。伯克希尔没有美联储这个靠山,我们只能自求多福。

Q37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洛杉矶的 Matt Y。您最近购买了大量 Verizon 的股票。您能否从传授知识的角度出发,给我们讲讲您这笔投资的逻辑?总的来说,大家都认为电信公司只是哑管道 (dumb pipes)。它们投入了大量资本开支,建造 5G 基础设施,结果是为人做嫁衣,让 Facebook、Uber、Airbnb、DoorDash 等科技公司坐收渔利。

巴菲特:我觉得提问者分析得很好。我们没有义务讲解我们为什么持有某只股票,也不会透露我们会买入、卖出,还是怎样。所以,这位的问题,只能留给他自己了。从他的提问来看,他应该有这个能力,可以自己想清楚。

Q38

贝琪:Slavin Vucalbrought 问道,参议员乔希·霍利 (Josh Hawley) 最近提出了一项新的反垄断提案,建议禁止市值超过 1000 亿美元的公司进行并购。他的这项提案可能不会通过,但是反垄断的监管日益严格,可能对伯克希尔构成重大风险。从长远来看,如果政府禁止伯克希尔进行收购,伯克希尔将受到怎样的影响?伯克希尔的董事会是否研究过这个问题?

巴菲特:我们没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的董事会非常熟悉伯克希尔的运营、伯克希尔的理念、我们如何进行资本配置等等。显而易见,反垄断法有变化,伯克希尔会受到影响,税法有变化,伯克希尔也会受到影响。很多问题,我们去讨论的话,都可以说上几个小时。然而,那些问题的意义有多大?相关变化的风险有多大?是 22.3% 吗?一般的上市公司董事,开会,讨论类似的问题,一年三四十万美元的薪酬轻松到手,何乐而不为?我们关心的不是这些问题。

巴菲特:我们的董事会最关心的是保护好伯克希尔的文化,一旦出现 CEO 不称职的情况,董事会可以及时出面解决问题。对于任何一家公司而言,董事会面临的最大风险都是选错了 CEO。我曾经在 20 多家公司的董事会中担任过董事,遇到过好几次 CEO 不称职的情况。有时候,很难把不称职的 CEO 换掉。公司始终由一个不称职的 CEO 领导,一年又一年就那么过去了。如果有人发出声音,指出 CEO 不称职,那还好。可惜,公司的董事每年拿着三四十万美元的报酬,完全不作为,更何况 CEO 还每年都提议给董事加薪。有的 CEO 才干平庸、难堪大任,但他是个老好人,在这个位置上很努力,那就更不好换了。发现 CEO 不称职,我们的董事会将果断采取行动。我们可能通过私下的交流,在小范围内解决问题。以 BNSF 铁路为例,在日常工作中,伯克希尔的董事会关注的是 BNSF 铁路的经营情况、BNSF 的 CEO 凯蒂•法默的工作做得如何、堪萨斯南方铁路的收购是否会对我们造成重大影响等等。

巴菲特:也许我们的董事私下里可能会聊到,按照某一项预测,伯克希尔 2050 年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但是,在董事会的日常工作中,我们从来不讨论这样的问题。查理,请补充。

芒格:没什么补充的。

Q39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 Don Graham,是在会议期间收到的。Don Graham 听了您前面讲的话,有一个问题。他想知道,为什么沃伦说伯克希尔迅速提供大额保险的能力没有过去那么值钱了?

巴菲特:总的来说,是需求减少了。我记得,在 911 事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有些细节我可能记得不太清楚,举个例子,国泰航空无法在香港降落,除非下周一之前买好保险。我们可以在下周一之前承接这单保险。阿吉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他开的价格,我告诉了他,我开的价格。我们有能力接这个单子。万一风险发生了,我们承受得起。我记得,在 911 事件之后,西尔斯大厦也找我们投保。他们担心恐怖分子在大厦安放炸弹。在那段时间里,找我们投保的一下子多了起来,我们都能给他们报价。

巴菲特:911 事件之后的环境只持续了一段时间。汉克·格林伯格 (Hank Greenberg) 领导 AIG 的时候,他可以做到像我们伯克希尔这样。但是,十几个、二十个人一起决策,就没我们这么快的响应速度。另外,很多保险公司只能承担一定限度之内的风险。我们响应速度快,承担风险能力强。人们也都知道,来伯克希尔买保险,万一风险发生,我们肯定会赔,而且我们也赔得起。阿吉特,你补充一下吧。

阿吉特:好的。不只是需求减少,供给也增加了,竞争更激烈了。许多保险公司没我们这么强的风险承担能力,但是它们会联合起来,也能轻而易举地承担 10 亿美元的风险。我们的竞争优势还在,只是没过去那么大了。

Q40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一位苏格兰的股东。他的问题是:在新冠疫情之前,卡夫亨氏 (Kraft Heinz) 业绩低迷。在过去 12 个月中,卡夫亨氏的经营情况如何?请问沃伦、查理和格雷格,你们认为卡夫亨氏的短期和长期前景如何?

巴菲特:格雷格在卡夫亨氏的董事会担任董事。我觉得,我们对卡夫亨氏品头论足不太合适。多年以前,在收购亨氏的交易中,我们与 3G 开始合作,后来我们又携手收购了卡夫。作为合伙伙伴,3G 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且还做了更多。我们也履行了我们的职责。在伯克希尔与 3G 的合作中,我们负责提供资金,3G 负责具体的经营。在处理重大事项时,3G 也会征求我们的意见。但是,就卡夫亨氏这只股票的具体表现而言,我们认为,我们去评论,不太合适。

格雷格:是的。沃伦,我只补充一点。我认为,3G 选择的 CEO 傅玫凯 (Miguel Patricio) 能力很强,他为卡夫亨氏建立了一个很优秀的管理团队。我们很信任卡夫亨氏现在的管理层。目前,卡夫亨氏拥有卓越的领导和强大的团队。他们富有执行力,聚焦于改善资本结构、减轻债务负担。现在的管理层应该能让卡夫亨氏的前景更光明。

巴菲特:嗯。在将来的年报中,我可能会拿出一定的篇幅,谈谈人们对自己公司的错误观念,这个问题其实非常普遍。它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我亲自见到过很多次。在过去二三十年中,这个问题更严重了。公司的 CEO、投资者关系部,总是和分析师保持定期联系。每一两个月,他们就把自己公司的情况重复说一次,说多了,大家都信了。不可能 CEO 刚讲完什么,两个月后,突然跳出来一个人说:“不对,我们的 CEO 讲得不对。”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所以,公司上上下下都沿着老路继续走。

巴菲特:很多公司里都存在类似的错误观念,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我能举出很多例子,但是,今天我不会说。很多公司的管理层和我都认识,我不能揭他们的底。公司里确实有很多错误观念,有的是从上一任 CEO 传给下一任 CEO 的。想想看,上一任 CEO 亲自选择了新任 CEO 做接班人,新任 CEO 怎么能说他的上一任做错了、说错了呢?不可能的。于是,新任 CEO 继续重复错误,最后铸成大错。不举例子,很难说清楚,我又不想举例子。也许将来我会写点相关的东西。查理应该有独特的见解。查理和我一起当过董事。我见到的,他也见到过。这个问题,不仅在商业领域存在。在教育等很多其他领域,也非常普遍。

芒格:是啊。就算是错的东西,也经不起一直说。挂在嘴边一直说,每多说一次,自己的脑子就多信一分。在人类的所有名言中,我最喜欢的一个金句来自英国著名演员塞德里克·哈德威克爵士 (Sir Cedric Hardwicke)。他说:“我入戏一辈子,把自己都演没了。”很多人在骗自己,几乎所有政坛人士都在骗自己。

巴菲特:在公司里,同样的话重复说了很多遍,会变得根深蒂固。现在的 CEO 频繁讲话,CEO 不断重复自己错误的想法,下属不可能提出质疑。说多了,时间长了,公司上下都信了,危险也就不远了。

芒格:是的。还有一些年轻人,他们接受了自由教育之后,认为他们的灵感直接来自上帝,他们的脑子也和政坛人士一样废了。

巴菲特:脑子不好的老年人也有。

芒格:老的那些是脑子早就废了的。

巴菲特:老的死得更快。

芒格:精神病不分老少。

Q41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 Bill Begley。他说:“伯克希尔、摩根大通和亚马逊成立了合资公司,希望能联手改变美国当前的医保现状。后来,我只在新闻中得知合资公司解散了。能否告诉我们具体情况是怎样的?您从中学到了哪些经验和教训?”

巴菲特:美国的医疗支出在 GDP 中占比 17%,我们体会到了要撼动庞大的医疗行业有多难。在此过程中,我们实现了一个比较小的目标,可能伯克希尔获得的好处比摩根大通和亚马逊多。毕竟,在此之前,伯克希尔对自己旗下子公司的了解不如摩根大通和亚马逊。在管理方式上,它们两家公司比伯克希尔更加集中。我们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了伯克希尔旗下的六七十家子公司。这种自上而下式的集中调研,让我们发现了需要节约的地方。我们发现了哪些地方存在低效和浪费。在一起做这件事之前,我们的两家合伙公司比我们更了解自己。所以说,我们可能从这件事中受益更多。我们发现,以前有些地方,我们做得不对,要改。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做这件事没白做。

巴菲特:至于大的目标,我们是想做出改变,但是很多人在其中都有既得利益,另外,现行的医保缴纳方式也几乎是动不了的。要说现行的医保缴纳方式,就要追溯到一个叫比尔兹利·拉姆尔 (Beardsley Ruml) 的人。很少有人听说过比尔兹利·拉姆尔。他间接影响了现在的医保缴纳方式。1941 年,比尔兹利·拉姆尔颇具创意地发明了代扣税款的做法。因为有了代扣这种做法,如今,每年的 4 月 15 日,人们不必一边开支票,一边痛恨制定政策的人、痛恨政府,反而会笑逐颜开,像过年过节一样,该交钱的时候不用自己交,有公司给交,而且交的还多。

巴菲特:在缴纳所得税的时候,你可能会意识到,公司每年给你交保险的这笔钱,每年交的 1 万美元、1.5 万美元,这笔钱是属于你的。公司确实要拿出这么多钱给你买保险,但是公司交钱这个过程,你看不见。保险的钱,是公司交的。在医院等候看病的人,大多数都有保险,用不着担心医疗费,只有个别的人没参加保险。但是,人们不知道,如果公司不给他们交保险,公司可以把这笔钱作为额外的工资发给他们。可惜,我们的税收系统有个奇怪的规定,公司给你交保险,公司可以抵扣税款;你自己交保险,你不能抵扣税款。

巴菲特:按照现行的医保缴纳方式,人们觉得不是自己花的钱。人们对这种现状感觉良好。

芒格:感觉好极了。

巴菲特:是,一点都不夸张。就联邦所得税而言,从政府的角度来说,采用代扣税款的方法真是太有创意了。假如没有代扣这种做法,让人们在 4 月 15 日亲手开一张大额支票,多少人都得气疯了。人们不愿那么做,现在好,不用他们亲手交。人们很尊敬医生。人们不愿看到医疗支出在 GDP 中占比高达 17%。17% 只是个无形无影的数字。令人尊敬的医生却是真实的存在。有名望的人都愿意担任医院的董事。许多人对现在的体系很满意。我们没能做出什么改变。现在美国的医疗支出占 GDP 的 17%。其他主要国家的占比都不到 11%。在疫情中,美国的死亡率,即死亡人数在总人口中的占比,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美国的死亡率不是最高的,但比大多数国家都高。我们钱花的多,效果却差。在这次疫情中的平均死亡率上,表现很明显。

芒格:沃伦啊,你没能撼动这座大山,但至少你尽力了。新加坡医疗支出的 GDP 占比仅仅是美国占比的 20%,而且新加坡的医疗体系还比美国的效果更好。你要撼动的是一座大山,你也发现了,要人们放弃既得利益有多难。

巴菲特:是的。我以前说过,我们要斗一斗经济中的绦虫,

芒格:是。

巴菲特:结果绦虫赢了。

芒格:嗯。绦虫赢了。说得好。绦虫,是个好词。

巴菲特:这个措辞可能不太得体。

Q42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塔尔萨市的 Mark Blakely,请沃伦和查理回答。在谈论伯克希尔时,经常提及的是保险生意、以及保险以外的铁路、能源等生意,这些是您在 2019 年的股东信中所说的参天大树。除此之外,伯克希尔还有许多子公司,很多子公司是从来没有谈到过的。将来发展到一定程度,伯克希尔是否可能大到难以管理?有很多伯克希尔旗下的公司,我们股东并不了解。将来伯克希尔的规模是否可能太大了、太复杂了?

巴菲特:规模大到一定程度,有的事就没法做了,这是肯定的。例如,我们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把时间花在寻找 1 亿美元规模的收购机会上。我们在沃思堡市 (Fort Worth) 有一家特别出色的子公司 (TTI)。这家公司的经理人 (Paul Andrews) 特别优秀。他最近去世了。这家子公司一直都是他在管理。十五年前,他把公司卖给了我们,之后一直都是他在经营。我连这家公司的门都找不着。还有一家很出色的公司,是生产房车的 (Forest River),总部在印第安纳州的埃尔克哈特市 (Elkhart, Indiana),也是我们十五年前收购的。我从来没去过这家公司。也许,只是某个人躲在小黑屋里编造数字,每个月送给我。虽然没去过,但是我觉得我真正能看懂这家公司。我没亲自去过。这家公司的管理者 (Peter Liegl) 喜欢经营这家公司。他愿意让我离得远远的。他和格雷格联系的多一些,比和我联系的多。

巴菲特:我们伯克希尔有自己的一套机制,优秀的生意、优秀的经理人在伯克希尔如鱼得水。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优秀的生意、优秀的经理人,让他们加入伯克希尔,然后,我们要给他们创造良好的环境,让他们茁壮成长。以 TTI 公司的保罗·安德鲁斯 (Paul Andrews) 为例,他白手起家创立了 TTI。在伯克希尔收购 TTI 之后,在他的管理下,TTI 的利润增加了八倍。他工作得很开心。公司的员工很开心。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我们也很开心。每年年末,我给他打电话,我说:“保罗,你干得太漂亮了,应该给你加薪,或者发奖金。”他总是说:“沃伦,明年再说吧。”他就是爱自己的公司。我爱伯克希尔。他爱 TTI。我不会画蛇添足,给他找麻烦,让他去填写什么报告,说明他排放了多少二氧化碳。像保罗·安德鲁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对社会有害的事呢?对于伯克希尔而言,TTI 这样的公司,多多益善。

巴菲特:显然,伯克希尔的规模越大,我们的收购越难。好在我们已经聚集了很多好生意。从近期来看,我们确实没有任何机会。从长远来看,相信我们仍然有机会进行收购。我们回购了股票,略微增加了我们在已有的好生意中所占的权益。我们的回购是看价格的。如果我们将来继续回购,我们的股东在这些好生意中所占的权益将继续增加。查理,请补充。

芒格:好的。在我看来,伯克希尔没有大到无法管理的程度。我们伯克希尔和美国的任何一家大公司都不同,我们是高度放权的。伯克希尔充分放权,子公司的积极性完全调动了起来。这样的机制可以让伯克希尔走得很远。从目前来看,我们放权的做法利大于弊。可惜,很少有人模仿我们的做法。

巴菲特:你说得对。我要补充一点,选择放权的做法,必须有与之相适应的正确的文化。没了正确的文化,放权行不通。

芒格:是的。我们有正确的文化。

巴菲特:对,我们有。但是……

芒格:格雷格将来会保护好伯克希尔的文化。

巴菲特:未来五年,如果伯克希尔的高层都只顾着捞钱,有这样的文化,伯克希尔的放权走不了多远。

芒格:不可能长远。文化是公司的一部分。只要我们能保护好伯克希尔的文化,伯克希尔能走得很远。

巴菲特:很远很远。

芒格:会很远,远到让人们不敢相信。顺便说一下,罗马帝国能够长期辉煌,也是因为它充分放权。

巴菲特:查理以前和我说过,“你是看不到了。”

Q43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 Kevin Young,请阿吉特和格雷格回答。沃伦把他的时间用在了阅读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读年报。请问你们两个人的大部分时间在做什么?你们读什么?你们如何评估投资决策?

阿吉特:在我的工作中,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阅读经纪人发来的交易信息,阅读他们的提议,进行分析和判断,确定每笔交易是否值得我们做。补充一句,我不怎么花时间阅读年报,毕竟我本身做的不是选股的工作。我主要是跟踪保险行业的动态,所以我 90% 的阅读都是和保险相关的。格雷格,我答完了。

格雷格:好的。在我每天的工作中,我阅读的主要是和我们的各个子公司相关的内容,以及与它们所在行业相关的内容,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研究我们的各个生意可能面临哪些重大风险,可能遭遇哪些严重困难。把所有阅读的东西综合起来,全盘考虑我们的各个生意及其所在行业面临的各种风险,最终要判断的是,我们对各个生意的资本配置是否合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这方面的工作。做完研究、分析和判断之后,会把得出的结论发送给各个子公司的管理团队,并和他们进行深入探讨,并不断修正结论。工作中主要是阅读这些。

巴菲特:这两位都具备超强的信息摄取能力。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工作特别热爱,他们做的是自己特别热爱的事。他们两个人对自己的工作了如指掌。每次和他们谈工作,他们都对答如流,我特别欣赏他们。他们爱这份工作。他们琢磨的不是跳槽到其他更大的公司、更高的职位。我们看好的,和我们志同道合的经理人,与我们走到一起之后,基本没有离开的。一方面,一位优秀的经理人一定要爱自己的生意。爱和不爱有天壤之别。另一方面,我们把优秀的经理人吸引到了伯克希尔之后,我们必须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让他们能毫无羁绊地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所爱的工作中。许多公司提供不了这样的环境。

Q44

贝琪:这个问题来自内布拉斯加州的 Robert Miles。是关于股票交易应用程序的。罗宾汉 (Robinhood) 等股票交易应用程序或金融科技公司兴起,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有经验的,还是没经验的,许多人都被这些新兴的股票交易应用吸引到了股市。您怎么看?

巴菲特:新股上市都要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招股书。我正等着读 Robinhood 的招股书呢。在过去一年、一年半的时间里,大批赌徒加入股市,Robinhood 等应用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Robinhood 声称不向客户收取任何费用,那它的收入从何而来?我想看看它在招股书中怎么说。Robinhood 等应用吸引了大批赌徒,它们的用户中有 12% 到 13% 参与看涨期权和看跌期权的交易。我查了一下 Apple 股票的 7 天看涨期权和 14 天看涨期权数据,发现其中的大量交易来自 Robinhood。这群交易者完全是在赌 Apple 7 天或 14 天之后的股价。

巴菲特:在股市中投机和赌博,既不犯法,也不缺德。但是,我觉得,要是社会上都是投机的人,这个社会就完了。假如我们一群人漂流到一个荒岛,我们知道没人会来救我们,我们将在这个岛上度过余生。然后,我对大家说:“ 这样吧,我开个交易所,咱们交易玉米期货。”这行吗?人类有赌性,不只是美国人有,全世界的人都有。在一个已经非常富庶的社会中,有些人赤裸裸地把人类的赌性玩弄于股掌之中,还能大发横财,这是文明社会中的一种丑恶现象。整体而言,美国取得的成就令人赞叹。投资美国公司是人们积攒财富的理想之选。与此同时,我们也会看到,美国公司可以被当成赌博的筹码。

巴菲特:有些人把美国公司作为筹码引诱人们赌博。他们盯上了人们口袋里的钱,可能是刚刚攒下来的第一笔钱,声称可以一天交易四五十次,还不收任何手续费,背地里却把客户的交易流倒卖出去。这种现象还是少些为妙。我等着看他们的招股书。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这又是在公牛面前挥舞红旗了。这么丑陋的东西还胆敢向文明社会的公民募集资金?太脏了,昧良心赚钱。

巴菲特:美国有很多州卖彩票,也是昧良心赚钱啊。

芒格:对,一样的脏。

巴菲特:你说得对,但是……

芒格:非常的脏。最可恶的是,明明是肮脏的勾当,做起来却冠冕堂皇。卖彩票的州和 Robinhood 是半斤八两。

巴菲特:从某些方面来说,卖彩票的州更可恶一些。卖彩票是……

芒格:我明白你说的意思。

巴菲特:卖彩票是利用人们的希望赚钱。

芒格:还不止于此。

巴菲特:卖彩票的赚不到我和查理的钱。

芒格:卖彩票的那些州,它们取代了黑手党,把彩票生意拿到了自己手里。说白了,就这么回事。

巴菲特:没错。

芒格:它们把黑手党推到一边,说:“这是我们的生意,你们走开。”美国政府做的这件事让我抬不起头来。

巴菲特:我小时候,我父亲在国会上班,国会大厦里还有彩票销售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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